天剛蒙蒙亮,王值軍挑著扁擔又出發(fā)了。學校雖然建在庫區(qū),但周邊沒有水源,王值軍要走幾百米的山路將水挑回。在學校附近的旅游公路修通前,他還要搖著小船接送不住校的孩子們……
就這樣,28年的時間,他用一根扁擔、一艘小船,為庫區(qū)的孩子搭起了“求學之路”,讓僅有800多人的小山村走出了幾十名大學生。
“師范學校畢業(yè)后,王值軍就扎根在湖北崇陽的一個庫區(qū)‘孤島’教學點,以校為家。除了日常煩瑣的教學工作,他還需要每天搖著小船,接送學生上學放學,這一搖,就風雨無阻地搖了28年。他也因此被孩子們親切地稱為通往知識海洋的‘擺渡人’?!苯衲陜蓵陂g,全國政協(xié)委員、湖北第二師范學院院長鄭軍,走上全國政協(xié)“委員通道”,向中外記者講述王值軍扎根大山的教育故事,讓王值軍又一次引起廣泛關注。
而在此之前,王值軍先后獲得崇陽縣十佳師德標兵、咸寧市模范農(nóng)村教師、湖北省荊楚楷模、湖北省十佳師德標兵、南鄂楷模、湖北省“五一”勞動獎章、享受湖北省政府專項津貼專家(基層一線人才)等諸多榮譽。
一位普通鄉(xiāng)村教師,何以成為傳遞教師精神的生動“符號”?記者來到學校,試圖“解讀”他的教育人生。
身兼多“職”
是老師也是父親
1995年,王值軍剛參加工作時,在崇陽縣楠木坑教學點教學,當時只有三個學生。教室設在居民樓里,居民樓位于孤島,四周都是水庫。孩子們上學不方便,物資購買也是個難題。王值軍拿出了自己一年的工資2000余元,還向當時在深圳打工的姐姐借了1500元,湊出錢來自己造了一艘小木船,每日接送孩子們上下學。
3年后,現(xiàn)盤山小學附近的居民們?yōu)榻鉀Q孩子入學難題,希望能合建一所學校。王值軍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隊伍。時值6月,包括王值軍在內(nèi),一共400多名村民全部出動,砍伐樹木,拓平場地,購運水泥沙石,再請木匠、泥瓦匠對教室進行修繕。不到3個月的時間,一間基本的教室大功告成。9月初,王值軍帶著孩子們正式進入教室上課。
“當時正值漲水窗口期。我們每天干勁十足,到10公里外的老虎洞伐樹,將五六棵樹放排捆綁在一起,讓樹順著河流從山上流下來?!被貞浧鹦藿ń淌視r的場景,王值軍歷歷在目。他笑著說,他眼角的一塊傷疤,就是他站在排上遇到潭水回旋,不小心掉進潭中磕到石頭留下的痕跡。
在盤山小學,作為唯一的教師,王值軍不僅要承擔教學任務,還充當著學生們的“父親”。這個角色的分量是沉甸甸的。每天王值軍需要去水庫挑水,沿上坡路挑至學校,給孩子們洗澡洗腳。一個周四夜晚,王值軍在給孩子們洗腳時,發(fā)現(xiàn)其中一個學生臉色煞白,一直用手捂著肚子。他急忙背著學生上了機動船,連夜送到縣城醫(yī)院,還拿出兜里僅有的1300余元墊付了一部分手術費用。
從教這么多年,王值軍很少離開鎮(zhèn)子。除了教學之外,撐船接送、穿衣洗漱、做飯洗衣、教育教學、順應季節(jié)打魚、曬魚干……回家的次數(shù)少了,但王值軍的身影活躍在了孩子們學習生活的每一個角落,成了點亮孩子們生活與希望的那束光。
因材施教
讓學生成為更好的自己
提起在盤山小學任教的日子,王值軍笑稱盤山小學有著“三一”學校之稱——“一師一校一班”。由于師資力量匱乏和環(huán)境條件制約,王值軍采取的是復式教學法。一間教室兩塊黑板,一、二、三年級的學生集中在一間教室上課,王值軍布置完上一個年級的作業(yè),趕忙換塊黑板教下一個年級。鄉(xiāng)村教學點條件艱苦,但王值軍數(shù)年如一日地堅守著,還鉆研出了一套針對鄉(xiāng)村孩子的教學方法。
“我希望自己的教育能觸碰到孩子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,讓光照進去,從而讓孩子們也逐漸養(yǎng)成責任擔當、感恩反哺的意識,一生受益?!?008年,王值軍教過一個學生小李。剛上一年級時,小李有多動癥傾向,坐不住板凳,經(jīng)常在教室遍地打滾,做惡作劇?!拔冶容^關注這個學生,當他安靜坐板凳的時間延長一點兒的時候,便會提出表揚:‘真棒!坐得住了!’次數(shù)多了,小李不僅更安分了,還更愛表現(xiàn)自己,總能敢為人先積極舉手回答問題?;卮疱e了,我也會對他說:‘已經(jīng)很棒了!還差一點兒就對了?!蓖踔弟姖M臉欣慰地說,這樣的堅持下,小李有了不小的進步。一年級結(jié)束時,小李的數(shù)學超過了及格線,還養(yǎng)成了很強的自主性,回家能自己主動做作業(yè)。
“每個孩子都不一樣?!币虿氖┙淌峭踔弟姾V行不移的信條。王值軍曾帶過一個學生小蔣,小時候由于青霉素的不當使用成了聾啞人。小蔣脾氣暴躁,在家經(jīng)常搞破壞,但王值軍觀察后認為小蔣心智正常,并且動手能力不錯。于是,王值軍將自己曾經(jīng)習得的電工知識和操作技能傳授給了小蔣。維修電飯煲、燈泡……慢慢地,小蔣學得了一些技能。小學畢業(yè)后,小蔣到縣城專門的技能學校學習水電維修,學成后還成立了自己的水電工小組。如今,他已成家立業(yè),幸福圓滿,王值軍去縣城的時候,還常常在小蔣家落腳吃飯。
一日為師,終身為師,王值軍始終關注著學生。畢業(yè)多年,20歲出頭的小林網(wǎng)癮很大,家里為他說好的幾門親事,都因此泡了湯。王值軍知道后,對小林狠狠地教育了一番,并把自己教過的一個學生介紹給了他?!斑@個女孩有主見,勤儉持家,跟小林在一起后,根治了他的網(wǎng)癮。”后來夫婦倆雙雙在衛(wèi)校進修,成了當?shù)氐拇遽t(yī)。
“鄉(xiāng)村教育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,我能做到的就是用愛心和智慧引導,耐心陪伴他們成長。犁心田,靜待花開。”在坑坑洼洼的彎繞山路與清透碧綠的程程水路間,王值軍用28年的堅守撐起了無數(shù)孩子熱氣騰騰的明天。
言傳身教
讓鄉(xiāng)村情懷一脈相承
被王值軍扎根鄉(xiāng)村的教育情懷所感染,如今,不少王值軍教過的學生也相繼回到家鄉(xiāng),投身鄉(xiāng)村建設。
王值軍在尺沖小學任教時,廖崇峰曾在這里讀書?!巴趵蠋熒险n很嚴肅,但對學生都很關心。我記得有一次一位女同學上課暈倒了,王老師立即把她背去了縣里的醫(yī)院,還自費幫她付了醫(yī)藥費。后來女孩把醫(yī)藥費送給老師,老師拒絕了。”王值軍老師愛崗敬業(yè)的形象,在年幼的廖崇峰心里埋下了種子。
離開家鄉(xiāng)后,廖崇峰一直在深圳工作。疫情防控期間,王值軍通過廖崇峰的奶奶,與廖崇峰取得了聯(lián)系,希望他“能回到鄉(xiāng)村建設家鄉(xiāng),既能照顧年邁的奶奶,也能解決家鄉(xiāng)孩子的上學難題”。廖崇峰被王值軍的話打動了。
2020年廖崇峰回到家鄉(xiāng),先跟著王值軍在尺沖小學代課兩年,接著考上了肖嶺鄉(xiāng)的教師編。廖崇峰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,作為一名年輕鄉(xiāng)村教師,不僅要為孩子們傳道授業(yè),還要給他們足夠的關愛,開闊他們的眼界,讓鄉(xiāng)村的土壤也能開出明媚的花朵。
包含廖崇峰在內(nèi),王值軍帶過的多個學生陸續(xù)回來建設家鄉(xiāng)。廖星平也是王值軍2005年在尺沖小學帶過的學生。2023年大學畢業(yè)后,她先是跟著王值軍在尺沖小學當了一段時間代課老師,今年2月份入職尺沖村的書記助理?!巴趵蠋熓且粋€嚴格又熱心的好老師。我問王老師能否跟著他實習,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。接下來,我也想像王老師一樣,成為一名扎根鄉(xiāng)村的好老師,助力家鄉(xiāng)建設發(fā)展?!绷涡瞧秸f。
言傳身教,王值軍帶過的學生懷揣著對家鄉(xiāng)的深厚感情在鄉(xiāng)村建設的各個領域發(fā)光發(fā)熱。“我始終堅信,教書育人是先教孩子們成人,再教孩子們成才。這方面,教師的率先垂范必不可少。能帶領著孩子們成長,讓他們挖掘自己的潛質(zhì)、發(fā)揮自己的特長,成為對這個社會有用的人,是我最大的成就感?!蓖踔弟娬f。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4年06月27日第4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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